
下午回家,母亲正在清理老屋的院子,每年的腊月初,母亲总是屋里屋外的提前动手打扫,把平日里不用东西该卖的卖该扔的扔,收拾的利利索索的准备过年,唯有靠近墙根那盘石磨她一直舍不得丢弃,留了一年又一年,我知道那是陪伴她了一生的念想,那盘石磨的纹理里仿佛还印着她当年磨过的煎饼糊和豆浆流淌的印记……
童年的记忆里,也是这样的寒冬腊月的天气,我跟在母亲身后推石磨做豆腐,那时的冬天仿佛总很冷很冷,冷的晨雾凝在院子外田埂的枯草上,结出薄薄的白霜,母亲手里提着竹蓝放在磨盘上,里面是提前一夜泡得圆润晶莹的黄豆,圆滚滚的豆子吸足了一夜的清水,像一颗颗藏着年意的珍珠,莹白透亮。
第一次跟在母亲的身后推磨做豆腐,母亲扶在磨杆的一端,我攥住另一头,脚步里我雀跃不停,知道这石磨一转动,磨出的不仅是豆浆,一会还有美味的豆腐脑可以喝,起初石磨被我转动的吱吱嘎嘎的响个不停。
母亲边推边往磨眼里加豆子,一勺勺的黄豆在磨眼里咕噜咕噜,像老时光在轻声吟唱。乳白的豆浆顺着磨盘的沟槽缓缓流淌,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温热的气息裹着浓郁的豆香,
展开剩余73%十几圈下来,胳膊便酸胀发麻,脚步也渐渐沉重,母亲的手掌粗糙而温暖,扶着磨杆的力道沉稳均匀,她笑着轻声说:“磨得细,豆浆才香,豆腐才嫩。”我咬着牙跟着使劲,看着豆浆越积越多,便觉得所有的累都成了甜。石磨一圈圈转动,仿佛时光也慢了下来。
磨好的豆浆沉甸甸的入了院子里那口大铁锅,灶膛里的木柴被我烧得噼啪作响,火焰舔舐着铁锅,乳白的浆液在锅底慢慢舒展。煮豆浆最忌火急,母亲守在灶前,手里的长柄勺子不时轻轻搅动,生怕糊了底。不多时,豆浆便泛起细密的泡泡,浓郁的豆香升腾开来,漫了整个院落,勾得邻居家的孩子隔着院墙探着头张望了一次又一次。
豆浆沸腾后,便是最见功夫的点豆腐。母亲将盐卤缓缓倒入沸浆,动作轻柔,手腕慢慢转动,一边倒一边搅,不多时,沸腾的豆浆便渐渐凝作洁白细嫩的豆腐花。此时母亲总会先盛出几碗,让我叫上探头探头的邻居小伙伴一人一碗,撒上一勺自家做的韭菜花酱,便是最地道的农家豆腐脑,暖乎乎的一碗下肚,从舌尖暖到心底,那是腊月里最直接的香辣。
余下的豆腐花入了铺着粗纱布的木模,轻轻压实,慢慢沥水,不多时,一块块紧实弹嫩的豆腐便成了形。
母亲总会将品相最好的豆腐切得方方正正,装在竹篮里,让我跟她送给亲戚邻里,白嫩嫩的豆腐,裹着新年的祝福,在腊月的巷子里传递着温情。
稍次一些的边角豆腐,母亲便留着,待年三十时剁成碎末,拌上韭菜、粉条,做成鲜香的饺子馅,大年初一的清晨,一碗热腾腾的素三鲜饺子,是新年最圆满的滋味。
吃不完的豆腐母亲也从不会浪费,切作小块,熬上汤汁,撒上盐与葱花佐料面,放在放在坛子里密封严实,不几天便酿出独有的农家臭豆腐。还有一部分切作薄片,母亲用细铁丝将豆腐片一串串穿起来,挂在屋檐下,或放在高粱杆做的篦子上晾晒起来,冬日的阳光澄澈,寒风轻轻吹拂,豆腐片便在暖阳里慢慢失水收缩,从乳白到浅黄,最后成了深褐色的豆腐干,风里裹着豆香与阳光的味道,勾得我日日前去张望。
干透的豆腐干咸香有嚼劲,开春后可以炒青菜、炒辣椒,这些美滋味,皆是是出自母亲的手艺,更是年味里的温情,更是院子里这盘石磨下豆香赋予的乡愁。
如今,这盘古老的石磨早已蒙上岁月的尘,可母亲依旧视如珍物般的保留着,我想那是石磨的豆香依旧萦绕在母亲的心间吧。我与石磨仅有童年的方寸之情都有些不舍,更
别说母亲与它圈圈绕绕了半生啊!
后来电动豆浆机早已取代了传统石磨,超市里各类豆制品也琳琅满目且随时可以购买,外面超市购买豆腐可怎么也吃不出童年时豆香淳朴的味道,石磨下豆香成了我再也品不到的精致珍馐,
石磨转处,豆浆沸腾,母亲的指尖温柔,那些腊月里的简单时光,那些人间烟火的细碎美好,便也成了我乡愁最深处的牵挂。无论走多远,无论过多少年,只要想起石磨下的豆香,想起石磨转动时咕噜声,便会想起家的方向,想起腊月里的风,想起母亲的笑,想起石磨转处,岁岁年年的绵长
那豆香也成了压在我心底永远的结,那份关于石磨的记忆里:
有晨起时唤我乳名时的轻声细语
有石磨被我推着转动时的咕噜声。
有母亲指尖一勺一勺温厚的流淌。
有草木在灶间燃烧时的炊烟袅袅
有童年小伙伴趴在墙头的迫不及待
有我在屋檐下流着口水张望不止的乡愁……中国十大股票配资公司
发布于:山东省嘉喜配资提示:文章来自网络,不代表本站观点。